AI觉醒只是科幻,但培养皿里的这团“人脑肉块”,可能真会产生意识

张开发
2026/4/11 14:50:35 15 分钟阅读

分享文章

AI觉醒只是科幻,但培养皿里的这团“人脑肉块”,可能真会产生意识
科学家首次发表神经类器官相关论文至今已逾十年。这种在实验室中培养的微小细胞簇被用于模拟人类大脑的不同区域。自此它们化身为科研的利刃从双相情感障碍、阿尔茨海默病到潜伏的肿瘤与寄生虫感染无所不包。介于神经类器官有望减少科研中的动物使用量而这正是现任特朗普政府的目标之一因此该领域获得的资金支持或许会比其他科学研究领域更为稳定。例如美国联邦政府已于去年9月宣布为神经类器官的整体相关研究投入8700万美元。马修・欧文Matthew Owen爱丁堡大学哲学系数据与人工智能伦理学教授爱丁堡未来研究所技术道德未来中心主任雅基马谷学院哲学系的教员也是密歇根大学意识科学中心的兼职教员。他在英国伯明翰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后曾在冈萨加大学担任伊丽莎白·R·科赫研究员从事“微小蓝点意识研究”导师是克里斯托夫·科赫博士和布莱恩·克莱顿博士。马修・欧文Matthew Owen为这一新兴研究领域带来了独特的视角。作为心灵哲学家他的研究核心是探寻心智的本质以及心智与身体、大脑之间的关联。他借鉴历代哲学家的研究成果并将其中部分观点应用于现代科学研究。2020年欧文以访问学者的身份进入麦吉尔大学的一间神经科学实验室在此期间结识了从事神经类器官研究的科研人员。兼修生命伦理学的他渴望帮这群科学家直面一个或许令人脊背发凉的拷问这些微型的细胞团有朝一日真的会苏醒出意识吗部分专家认为即便神经类器官真的能产生意识在可预见的未来也难以实现。尽管如此一些实验的开展仍让这一问题的探讨提上了日程。2022年澳大利亚初创企业皮层实验室的布雷特・卡根Brett Kagan等研究者发表论文阐述了他们如何训练实验室培养的脑细胞玩一款类似乒乓球的电子游戏*。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脑细胞被培养为单层结构从技术层面来讲并非类器官但其被认为具备与类器官相似的功能。该论文的作者指出这些微小的细胞簇在实验过程中表现出了“感知能力sentience”。Undark杂志近期就这一实验以及欧文自身关于神经类器官的研究著述对其进行了专访。Kagan, Brett J., et al. In vitro neurons learn and exhibit sentience when embodied in a simulated game-world. Neuron 110.23 (2022): 3952-3969.欧文目前任职于亚基马谷学院哲学系同时也是密歇根大学意识科学研究中心的兼职研究员。为精简篇幅、保证表述清晰访谈内容已做编辑处理。Q 有哪些研究让人们开始猜想类器官或许有朝一日能产生意识马修・欧文布雷特・卡根及其团队在2022 年的研究中称他们证实了单层皮层神经元被置于模拟游戏场景中时能自主组织活动表现出带有智能性和感知性的行为。这一研究的相关报告虽引人关注但我认为研究者所用的 “有感知能力的”一词应被理解为“对刺激产生适应性反应”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感知”或“感受”。这些神经元的学习模式和算法的学习逻辑其实是一样的比如算法会通过学习得知我喜欢看滑雪视频进而做出适配调整开始往我的苹果手机推送相关视频。也如同葡萄藤会学着顺着支架向上生长的那种适应性反应。Q 在今年1月的一篇论文中*您与合著者阐释了关于意识的本质及其与大脑关联的两种不同观点。一种观点机制论认为意识本质上就是人类和其他动物的大脑中存在的神经活动模式。按照这一定义只要科学家能以某种方式在类器官中复刻这类神经活动模式类器官就会产生意识。而另一种观点主体论则认为拥有意识的并非大脑本身而是持有大脑的主体也就是人类。依此定义类器官永远无法产生意识因为它只是人体的一部分而非完整的人类个体。我的理解是否准确Owen, Matthew, Darren Hight, and Anthony G. Hudetz. Human brain organoids and the mereological fallacy. Neuroethics 18.1 (2025): 8.马修・欧文你对我们论文的总结很到位。归根结底核心问题在于意识与其神经机制之间存在怎样的关联。前一种观点认为只要意识存在大脑中与之对应的神经机制就是意识本身。但如果意识是生命主体借由大脑所彰显的一种潜能”它既不等同于大脑中的神经活动过程也并非由这些神经活动产生而只是利用这些神经活动来实现自身那么关键问题就变成了是否存在这样的生命主体或者说脑类器官能否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主体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即脑类器官并非生命主体那它们就永远不可能产生意识。正如哲学家米赫雷图・古塔Mihretu Guta所言意识并非一种独立存在的属性它始终是某个生命主体所拥有的属性。也可以用笛卡尔Descartes的话来概括即“思考必有思考者”。Q “思考必有思考者”这个类比很有意思。我懂您的意思了毕竟我们刚才还在聊无生命之物也能学习这或许也能被宽泛地定义为思考就如我刚才提到的算法。马修・欧文你一定注意到了在探讨“脑类器官能否觉醒”与“AI或计算机能否觉醒”之间存在着极其微妙的镜像关系。不过平心而论我认为脑类器官产生意识的概率要远大于AI。原因无他相比于冷冰冰的代码它们与我们颅骨内那套已知能承载意识的神经网络有着太多的血脉共性。我不是说要对类器官意识这个命题表现出傲慢与轻视。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重要问题。但随着对该课题研究的不断深入我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Q 我在日常闲聊中提到有些研究团队培育的脑类器官已经能学会玩简单的电子游戏有时会有人问这类研究是否符合伦理。培养人类细胞再教这些细胞学习这一过程总让人有种近乎养育后代的感觉。这是不是新闻报道对相关研究的解读方式造成的我们追问这类研究的伦理问题难道是一种错误吗马修・欧文我认为追问这类研究的伦理问题绝非错误。无论我们是开展研究的科学家、为研究提供指导的生命伦理学家还是为研究出资的纳税人都肩负着道德责任需要深入思考这类研究背后的伦理问题。但要做好这件事我们必须认识到“学习”的内涵是多样的有些层面的“学习”具有道德层面的意义意味着这是带有意识的学习行为而另一些层面的“学习”则并非如此。我倾向于认为人类脑类器官的“学习”大概率不具备意识或道德层面的重量。它们更像是算法在迭代或是植物在向阳生长是一种纯粹的适应性本能。但即便事实如此我们依然有道德责任去提出这些伦理问题并且以符合伦理准则的方式开展、资助科学研究这就要求我们对自身的研究行为进行深度的伦理反思。Q说到科研资金的投向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已出台新政策计划以脑类器官等新研究手段替代实验动物减少实验动物的使用。作为生命伦理学家你如何权衡科研中使用实验动物与脑类器官这两种方式的利弊马修・欧文如果脑类器官本身无法产生意识且它们所谓的“人类属性”仅仅是因为它们脱胎于人类诱导多能干细胞那么在我看来使用脑类器官远比使用动物模型更符合伦理。因为动物是确凿无疑的、拥有意识的生命主体。只要它们是由诱导多能干细胞培育而来脑类器官就是一次伟大的跨越。这种培养方式能让我们绕开使用人类胚胎引发的伦理争议进而维护公众对科学研究的信任。Q最后您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马修・欧文关于我们该以何种程度担忧脑类器官可能产生意识这一问题我可以这样概括相较于担忧AI觉醒我们理应对脑类器官的觉醒倾注更多的焦虑因为脑类器官与人类大脑的共性远多于人工神经网络与人类大脑的共性。而相较于人类胎儿产生意识的可能性我们则无需过度担忧脑类器官的意识问题因为胎儿经由一种生物过程发育而来地球上每一位父母都清楚这一过程会孕育出拥有意识潜能的生命主体。这是我能想到的梳理该问题相关伦理风险最简洁的方式。原文链接https://undark.org/2025/12/12/interview-matthew-owen/关于追问nextquestion天桥脑科学研究院旗下科学媒体旨在以科学追问为纽带深入探究人工智能与人类智能相互融合与促进不断探索科学的边界。欢迎评论区留言或后台留言“社群”即可加入社群与我们互动。您也可以在后台提问我们将基于追问知识库为你做出智能回复哦~关于天桥脑科学研究院天桥脑科学研究院Tianqiao and Chrissy Chen Institute是由陈天桥、雒芊芊夫妇出资10亿美元创建的世界最大私人脑科学研究机构之一围绕全球化、跨学科和青年科学家三大重点支持脑科学研究造福人类。Chen Institute与华山医院、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设立了应用神经技术前沿实验室、人工智能与精神健康前沿实验室与加州理工学院合作成立了加州理工天桥神经科学研究院。Chen Institute建成了支持脑科学和人工智能领域研究的生态系统项目遍布欧美、亚洲和大洋洲包括学术会议和交流、夏校培训、AI驱动科学大奖、科研型临床医生奖励计划、特殊病例社区、科学媒体「追问」、科普视频媒体「大圆镜」等。

更多文章